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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2006年◎中◎一人的一

J

J站在公安局的大門口猶豫了一會(趁這個空隙我可以看清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的皺紋在陽光照射下產生的影子使他的臉一團陰鬱,我想如果是陰天他的臉色也許會更好看些),只這一會他就進了公安局,將他小小的身軀投入到門內巨大的陰影堨h了。

 

陽光很明亮,站在亮處看大門媔繞穠滿C我想當然地想,J臉上的陰影在這時也許會柔和了許多。

 

J坐在公安局接待室昏暗的燈光下,望了望寫在左右牆兩邊的「決不冤枉一個好人、決不放過一個壞人」的標語,心底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憂慮。只片刻他就擺脫了那一片投入到心中的陰影,將目光死死地盯住寫在牆後面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我是來自首的,我坦白交代,我是一個特務。」

 

「特務?」——聽說過,但從來沒有見到過。難道眼前的這個乾癟得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的老頭就是傳說中的特務?辦案人員吃了一驚,精神也為之一振。他向四周望了望確定沒有可疑的人,之後對這個年已七旬的老頭說:「說具體一點。」

 

J說:「政府,你們抓我吧!我真的是特務。我填過表格,宣過誓效忠國民黨,等待著任務,準備著,一生都在做著準備。雖然沒有接到過命令,沒有傳遞出情報,沒有參加過暗殺、爆炸、綁架、破壞,但我確確實實的是一個特務。我的

心是一顆特務的心,我的身體是特務的身體,我這一生——50年來都在準備著為特務的事業獻身。開始的潛伏是痛苦的、難熬的。我每天想的都是立功、授獎、破壞、搗亂。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是覺得自己潛伏得越深,覺得自己的作用會越大,份量越重。大的特務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會跳出來,幹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這才是潛伏的價值,十年磨一劍,一劍斷咽喉⋯⋯我等待著⋯⋯我時常一個人偷偷地笑著:一個大特務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在你們的面前出現。可是到了後來——現在,我已經老了,就快要走不動了,有一天有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我是否是被遺忘了?這世界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東西被遺忘,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鐘都會有東西被忘卻,而我的特務身分是否也在這其中的某一個時間堻Q遺忘了。我很害怕,我很老了,就要死了。如果我真的被忘卻了,那麼我這一輩子就徹底地白活了,做了那麼久的準備,受了那麼多的委曲、驚嚇⋯⋯這一切都成了虛無⋯⋯白白⋯⋯沒有一點意義⋯⋯所以,我請求政府把我抓起來吧!我老實交代,我是特務⋯⋯

 

A

J原名叫A1949年的冬天有一隊人馬進了一個古老而平靜的小村,小村的兩邊擠滿了手拿小旗迎接的人群。人們臉上露著整齊統一的微笑,望著這穿著清一色綠色服裝,彷彿是剛從植物中進化而來的人馬進了小村。

 

路邊聚了這麼多人,可以確定小村堛漕C一間屋子都是空的。但是只有A一家人仍舊蜷縮在家裡,恐懼地圍在一個灰燼漸漸增厚,火光漸漸暗淡的爐子邊。等待。好像是一群人在絕望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爐子堛漪握麛蚸騢須壑F,灰燼白白的,像是冬天的早晨起了霜。屋子越來越冷,身子也越來越涼,但沒有人動一下,彷彿這是一群塑像。

 

爐子的火終於滅了,空氣也冷得像是結成了冰。靜止?永恆?

 

(就在我作著判斷的時候,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一下。)

 

門開了,那隊像是綠色植物的人,持著槍衝進來將A的父親拉起就往外面拖。A的父親一聲沒吭,任雙腳在地上拖著,而後拖出了兩道長長的血印子。印子開始是淡的,只是印記。它們淺淺地平行地留在主人的身後,像是平靜地喘氣。後來它變成了血紅色,由白而紅,由淺而深,由細而粗,最後與雙腿的粗細保持一致,並一直向前延伸——穿過古老街道的古老的石板,一直出了小村,徑直到了一棵古老的樹下。A的父親喘著粗氣。拖他的那兩個綠色的人也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幾股喘氣的聲音就那樣交織在一起。亂亂的。血從那被磨破的兩條腿中流出來,像兩眼泉,最後兩股泉匯成了一股。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拿著一張紙宣佈:判處A的父親死刑。就地立即執行。一聲槍響後A的父親腦袋上冒出了第三眼泉。血湧出來很快就與腳下流出的血連成了一片,並像茂盛的荷葉一般向外慢慢滲透。

 

當時只有18歲的A是沿著血跡尋找到父親的屍體的。其實那並不能叫尋找。因為一出家門就看到地上的兩道印記,就像是大上海的有軌電車,A所要做的就是乘上這趟電車就行了。血跡越來越濃,最後像是形成了一個湖泊。如果天上真有老天爺,那麼從上面看下去看到的就是:一條河?一個內陸湖?

 

不,每次想到父親的死,A的腦海奡N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紅的驚嘆號(!)。

 

B

就在A的腦海堬臚@次出現驚嘆號(!)的時候,有一個人躲在另一棵樹的後面偷偷地在看他。他看到A的臉平靜得就像石頭。

 

A默默地站了5分鐘之後轉身離去。將父親的屍體拋在那裡。回到家裡,看到家堣w經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說:大地主馬守仁罪大惡極,政府決定將其處決。槍斃。但是槍斃人需要耗費一顆子彈,而造子彈是要用錢的。正確的政府決不會為敵人出這一筆錢,也決不會浪費人民的每一分錢,因此他們是專程來收子彈費的。一個銀圓。他們收了錢之後,留下一張收據就走了。而在他們走了之後,A的母親一口氣沒有出來,也死了。

 

A成了孤兒,他決定離開這個地方。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A提了一個小包袱出了村子,在路過那棵槍斃他父親的古樹時,他看見父親的屍體沒了,地上只有一灘發黑了的血跡像是一張巨大的荷葉一般枯萎著。

 

屍體不見了,A將眼睛望向遠處,看見遠遠地有一個人站在一棵樹的後面,露出半個肩膀。A斜斜地向上走了幾步,陽光剛剛從東邊升起,迎著風將那人的臉照得亮亮的。他是誰?A想。管他呢,A向前走,想儘快地離開這個地方。穿過這片樹林,A回頭一看,那人還在跟著他。

 

A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站住不走了,等那人走近。那人也徑直走了過來,在A的面前站住。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使他們的臉色有些發白。風吹過來,向林子堭膝h,使林子媯o出「沙、沙、沙」的聲音。在陽光下注視了一會,他們彼此竟產生了信任。

 

那人說:「想報仇嗎?」

 

A點了點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人說:「那麼,你加入我們的組織吧。」

 

A問:「什麼組織?」

 

那人說:「特務。」

 

A問:「能報仇?」

 

那人答:「能。一定能。」

 

說著,那人從懷堮野X了一張表讓A填。A在表格的最後寫到「我自願加入特務組織,自願遵守組織的原則,不出賣組織,不怕犧牲,不畏艱辛,不怕死,只為報仇雪恨⋯⋯

 

那人說:「好,現在請舉起右手握緊拳頭,跟我宣誓。」

 

A舉起了右手。

 

那人唸道:「我宣誓,加入特務組織。」

 

A跟著唸道:「我宣誓,加入特務組織。」

 

那人接著唸:「盡畢生精力為國家服務,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A跟著唸道:「盡畢生精力為國家服務,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那人接著又唸:「恪守特務的原則、嚴守特務的機密、服從組織的安排。保證完成任務。必要時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證組織上的秘密不落入敵人的手中。」

 

A跟著唸道:「恪守特務的原則、嚴守特務的機密、服從組織的安排。保證完成任務。必要時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證組織上的秘密不落入敵人的手中。」

 

宣誓完畢,那人將表格揣進懷媯M後對A說:「從今以後你就是特務了,記住你的代號是B。」

 

已經是BA問:「我怎麼稱呼你?」

 

那人說:「我的代號是A。」

 

已經成了BA又問:「沒有家了,我要向哪裡去?」

 

A說:「隨便。」

 

B最後問:「我怎麼跟組織聯繫?」

 

A說:「組織會找你的。」

 

B與那人分手後繼續向前走。冬天,陽光很白,沒有熱情。B穿過一條窄窄的田埂,向南而去。他在心媟Q:我現在是特務了。一種使命感讓他的臉色沉重了許多,但B忍著,不讓臉上露出任何興奮的表情。

 

此刻B對自己說: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讓自己潛伏下來。成為一根可怕的釘子。定時炸彈。

 

(想著想著。這時,我看見B的臉色就像是一塊石頭一樣堅硬而又毫無表情。)

 

C

一條大河出現在B的眼前,遠遠地望去B看見上游2,000米處有一座橋。看著那帶子一樣的橋,B對自己說:「我是特務,要有意識地訓練自己,製造困難並克服困難。」

 

說完B脫下衣服就向河中走去。河水很涼,B打了一個寒顫,上下牙齒撞個不停,但他忍著繼續向前走。在水漫過胸口時B就站不住了,身體漂了起來,隨波逐流。B的手腳在水中亂舞。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不會游泳,幾個浪頭打過來B就失去了知覺。

 

B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沙灘上。有幾個人在圍著他看。看見他醒來,人們一哄而散。B並沒有在心堻d怪他們。他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靜靜地想一想怎麼樣來走好這下一步。太陽已經升到中天了,一股暖意悄悄地從腳底爬上來,很慢、很慢,足足用了兩個小時才爬到胸口。B努力地動了動,覺得可以動彈了,就坐起來向四周望了望,看見遠處只有一個村舍,黑黑的矮矮的小小的破破的,像是已經被這個世界給遺忘了。

 

B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小村走去,一個老人坐在一扇破舊的大門的門口曬太陽。B問:「大爺,能給我一點水喝嗎?」

 

大爺進去拿水出來給B喝。看著他落魄的樣子,老人問:「小伙子,你叫什麼?」

 

B剛想對老人說自己叫B,但轉念一想:自己是特務,可不能隨便暴露身分。於是他對老人說:「老人家,我叫C。家堛漱H都被不知是哪堥茠滬x隊殺死了。我冒死跳進了河堣~得以逃生。」

 

老人說:「我家的人也都去當了兵,在戰場上被人打死了,不如你留下來,做我的義子吧!」

 

這時剛成為CC想,自己反正也沒有地方可去,還不如先潛伏下來,見機行事。

 

C在小村堣@直沒有朋友,沉默的個性以及沒有表情的臉,使別人就像是看不見他一樣。他自己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管他呢,」C在心媢鵀菑v說:「我是特務,我要做一個特立獨行的特務。」

 

「隱形人」,特務的最高境界就是隱形。別人看不見自己,而自己卻又無時無處不在。

 

C現在的父親開始還對C的性格有所理解,老人想C也許是因為失去了親人而傷心得過度了。但隨著歲月的推移,老人覺得C的感情是否太琱[了,因為老人已經基本上記不清自己過去有些什麼家人了。他(她)們長得什麼樣?是如何死去的?越想老人就越糊塗。最後就像一張沾滿了墨汁的紙一樣,徹底的沒有辦法再往上面填寫任何東西了。不久之後,目光也渙散得看任何東西都像是發黴了一般。

 

老人遊移的目光引起了C的注意。有一天C注意到乾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一滑而過,明明是從他身上滑過去的,但還裝著是沒有看見他一樣,而將目光停留在了一隻停在桌子上的蜻蜓身上。

 

他在有意迴避什麼?他也想隱藏自己?C猛然想起了萬物都有其對立面的道理。自己這一方有特務,那麼敵人的那一方也一定會有特務。同時有了特務就一定會有反特務的機構,天啊!C倒吸了一口冷氣,自己竟然在險境中生活了足足兩年。

 

幸好時時嚴格訓練自己的C臉部已經完全像是一塊石頭了,他沒有讓臉色有絲毫變化。他像往常一樣對老人說:「爹,睡了吧!」

 

當晚,以為已經暴露了身分的C就在半夜老人熟睡時逃離了小村。

 

十五的月亮圓得就像是宣傳畫上地主的臉。C趁著月光急急地向前趕,後面好像有人追來,C不知不覺加快了步子。

 

向哪堨h呢?危險好像時時都有。只要有人向他看上一眼,他都感到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一般,只有往沒有人的地方去。C來到了一座大山的腳下,他想也不想就鑽了進去。

 

森林堶Z密得幾乎透不進一線陽光,古樹參天,敗葉遍地,小河在平緩處慢慢地淌著,沒有一點聲音。C在這時才感到有些累,一路奔逃,到了這堣~逃出了人們目光的注視。C蹲下來,將身體躺在厚厚的落葉上,閉上眼睛。「真舒服啊!」C還來不及喊出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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