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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誓願》新書發表會    首頁 > 發表會活動

 

 

 

日期:2013411(星期四)

時間:晚上19:30~21:00

主講:向陽呂則之

地點:滿樂門咖啡館〈台北市長安西路2號•近捷運中山站•公車中山市場站〉

 

廖志峰(允晨文化發行人):


    

各位朋友大家晚安,非常感謝大家今天撥冗參加呂則之老師《風中誓願》新書發表會。呂老師有一陣子沒出新書了,所以趁這個機會舉辦新書發表會讓呂老師來講他怎麼創作,想要告訴讀者的是什麼樣的故事。

 

今天特別邀請到的主講老師,向陽。向陽老師二十幾年前在《自立晚報》副刊當主任的時候主辦了第一屆百萬小說徵文比賽,那個時候呂則之老師就參加了,他的作品〈海煙〉跟〈荒地〉連續兩年入圍決選,這二屆都沒有評出結果,呂老師後來沉寂了一段時間,不知跟這個徵獎有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今天特別請向陽老師來講這段祕辛,他是有名詩人,也是本土文學很重要的研究者跟論述者,讀者可以在《文訊》上讀到他的文章,每個月都有文章發表。今天很高興能邀請向陽老師來出席這場發表會。

 

我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出版前輩,前衛的林文欽林社長,今天也蒞臨現場,呂老師的書之前都是在前衛出版,這次很榮幸能做到呂老師的新書,特別邀請前衛的林文欽社長跟我們一起逗熱鬧。玉山社的魏淑貞總編輯原本也要出席,臨時有要事纏身,不克出席,特別囑我向呂老師致意。

 

 

向陽(詩人):

       

 

今天非常高興能夠來參加呂則之的新書發表會。則之跟我是老朋友,不止二十年了,三十年了,我們在大學的時候就認識,我是他的學長,我讀日文,他讀文藝組,在座的林文欽也是文藝組,林文欽跟我同一屆,呂則之要晚我們一屆。另外還有一層特殊的關係,我是在他前一任的華岡詩社社長,他是我後一任,我的前一任是郭錫隆,也是他的學長,文欽的同班同學,所以我們在華岡其實就已經認識了。

 

大學時代的則之很內向,他當時大概詩跟散文寫得比較多,我印象中大學沒看過他寫小說,我看過的是楊航,楊航是誰你知道嗎?(呂則之回:林文欽)。對對對,林文欽,他當時已經在報紙副刊發表了很多小說。我們那個年代因為有一個詩社,經常聚在一起,那種感覺很好。都是文人嘛,都是文青,一群人在一起,人數非常多,如台文館現任館長李瑞騰、詩人渡也、鳥人劉克襄,再加上我們在座三位,還有小說家陳玉慧、黃寶蓮,他們都是跟我們同一階段、同一時期,經常在一起的好友。我那時候印象,呂則之啊,呂俊德,非常內向、憨厚。

 

後來我們都畢業了,我到《自立晚報》編副刊,大概我二十八歲的時候。當時《自立晚報》想在兩大報文學獎之外舉辦另一個特殊的獎,我的老闆吳豐山找我:「我們要不要辦個文學獎?但是我們不要跟這兩報一樣,我們用一百萬徵一部長篇小說。」於是報社推出了「自立晚報百萬小說徵文」。我擔任副刊主編時辦了兩屆,可惜兩屆都沒有人得獎,呂則之第一屆就進入決審,我記得那是〈海煙〉,第一屆我忘掉是找哪些人來評審,可是都是很重要的文壇大家,你還記得嗎?(呂則之回:葉石濤,還有李喬)陳映真?(呂則之:我只記得這兩個)兩屆都找重量級小說家評審,有李昂的姐姐施淑、姚一葦、白先勇等。評審會我都在現場,當時〈海煙〉其實很有機會,因為就台灣的小說文學來講,寫海洋,尤其寫澎湖,那等於是第一本,當時東年也參加、黃凡也參加,東年寫的是〈失蹤的太平洋三號〉(呂則之:那是第二屆),喔,那是第二屆呀,對了,是黃凡〈傷心城〉、王世勛〈森林〉,就你們三部,我印象中這三部入圍。

 

評審的過程我都在現場,也許是首屆舉辦,且獎金有一百萬,五位評審的要求可能因此懸得太高了,好像用諾貝爾獎的標準在看這些長篇小說,包括參賽者的水準,所以到最後決定要從缺。我們《自立晚報》用一百萬徵求一部長篇小說,是應該很慎重的,這是可以理解的。第二屆過了兩年才辦,呂則之又參加了,這次他換了〈荒地〉,因為我是副刊主編,這些都要實際上去處理,我記得第一本〈海煙〉的時候,《自立晚報》有一個出版部,那時候經理是魏淑貞,我們的百萬小說是出成書,所以這三本,呂則之《海煙》、黃凡《傷心城》,加上王世勛的《森林》就出成了書,我那時以我這個學弟為榮。

 

         

 

再接下來就失去聯絡了,則之那時在《聯合報》,他又很內向,也很少跟我們聯繫,偶而還是會見面。我在《自立晚報》,林文欽在前衛出版社,只曉得則之還在寫,到底寫得怎麼樣,不是很清楚,等到後來我看到他出了《憨神的秋天》、《浪潮細語》時,都已在北教大台文所任教了。則之退休後,考上北教大台文所,成為我的學生,他很認真,兩年,沒有一次遲到,研究所的課業其實滿重的,不過這個時候他已從《聯合報》退休了,他全心閱讀理論、認真從事研究。我想不到,就算這樣,他又寫了一部小說,叫做《父親的航道》,對不對?這很厲害,一方面是沉重的課業壓力,一方面是《父親的航道》的書寫。我印象好像有二十到三十萬字?(呂則之:差不多二十萬字)對,二十萬字左右。換句話說,如果從我第一次看他的《海煙》一直到今天,我是前天到學校上課才拿到這本《風中誓願》,從第一本到這一本,應該算起來有七本長篇小說。則之是台灣作家中,專業的長篇小說家,比較他和黃凡、宋澤萊,長篇反而少,所以可說是最專業的長篇小說家了。

 

我看則之,擁有兩種不同的樣貌,他本人是內向、木訥、不善於言談,這是實際、現實生活當中的他;但在小說中,你會看到他就像神一樣,想像豐富,善於說書,他的厲害在這裡。他早期參加《自立晚報》的小說,包括〈荒地〉,我是閱讀過的,可是因為太久了,印象模糊了。如今小說,我只拿到兩天,我就認真地看,看了以後還是沒辦法看完,所以我很急啊,就先看後面,因為我們看小說,看它的結局也不錯。我一看,喔,這不簡單,我問我太太,我太太也寫小說,我說呂則之寫小說有天才,她說她也很喜歡呂則之的小說,可惜呂則之寫得少。

 

我就做個簡單的分析,當然不見得完全對,只不過就是做讀者提供給你參考。第一個,如果我們說呂則之總共七本全是跟澎湖有關,對不對?這也是全台灣寫小說裡面的特例,專門用澎湖做地景,專門以澎湖發生的,其實也可以算鄉野,也可以算海洋,或者漁村的故事做脈絡,專心經營,寫出了澎湖的特色。在台灣文學史上,呂則之小說的第一個意義是,談地景文學,不管在澎湖文學或整個台灣文學裡面,澎湖因為呂則之而成為巨大的存在。這是我閱讀時的第一印象。

 

第二,如果我們從海洋的角度來看,台灣寫海洋的作家不多,散文家比較多,像夏曼•藍波安,寫台灣的南部太平洋跟巴士海峽;像廖鴻基,寫花蓮旁邊的太平洋,以及部分的遠洋,還有鯨豚;像東年,因為以前去過南非,他的〈失蹤的太平洋三號〉就寫他過去的跑船生涯。可惜他們都不是寫得很多,相較之下,呂則之每一部小說都跟海洋有關,更屬可貴。這一部《風中誓願》寫海洋上的戰鬥,他假設台灣漁船,我想也許是真的,等一下讓他自己講,跟兩條中國的土匪漁船纏鬥的故事。海洋在小說裡面表現的風情,非常雄偉、非常壯闊,尤其到夜晚,當他們在海上互相衝突的整個場景,我是陸地的作家,我根本很難想像,就覺得,哇,我認為是想像,它也許是真實的,這裡面的想像非常豐富。呂則之把海洋寫活了,他把台灣作家少有的海洋經驗寫得非常透徹。這是第二個特色,呂則之把海洋寫得透徹極了,台灣的小說家無人能出其右,這是事實。

 

第三,我覺得呂則之厲害的地方是,他有魔幻的東西在小說裡面,這魔幻扎根於台灣的海洋文化媕Y,而且是漁村的那種魔幻。這裡面他編造了很多,也許是真的,也許是編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照我來看,那媕Y的魔幻情節,譬如說這一本寫到女主角為了船長的夾克,追著追著,追到最後就發生車禍,發生車禍,他不是寫車禍,他寫變成彩虹,這就是一個魔幻的結局,而這個結局讓讀者有很大的想像空間,因為愛情來到這裡,它不是一種悲劇,而是一種想望。她最後還說「我的身體是香的」,最後的結語是這樣,說「你的夾克我送來了,我的身體是香的」,這個結語非常高竿,是魔幻式的寫法。此外,小說中的「大頭神」、「詛咒公」、「詛咒婆」,那個都是鄉野傳奇吧?我不知道,所以要問你,我只是從讀者的角度。傳奇跟魔幻的寫法,在中南美作家比較多,像馬奎斯,台灣按照道理也應該很多,因為台灣就是一個移民的所在,又有那麼多的鄉野傳奇,也位在亞熱帶,這是足以滋生魔幻寫實作家的所在,我們看到的呂則之,就表現了他的特色。

 

    

 

最後的特色是,因為呂則之寫過詩,假如讀者仔細閱讀他的小說,會發覺這小說很多句子是用詩寫出來的。我在還沒閱讀這本小說之前,找了葉連鵬的博士論文來看,他提到呂則之在上一本《浪潮細語》當中的海洋書寫,舉了一個很有趣的例子,我把它唸一下,很短很短,他總評呂則之的作品時提到,他的形容用動植物來形容,很特殊,或者甚至用蛆蟲,他這樣說:「呂則之對人物外在形貌的描述,非常善用動植物等相關名詞,例如『嘴唇像剖開過的雞腎』、『瞇著糞蛆似的小眼睛』、『蓄有短鬍,下巴像鴨尾巴的人』、『他細細長長的身子像一枝挺不直的芒草』」。這在《風中誓願》裡面也不少,但是沒辦法仔細的去分析,我想將來一定會有論述者很認真地看完,然後看他的形容。這些形容在台灣的文學媕Y也很獨特,我們如果說屈原善用楚國南方的動物、植物來描述他悲苦的感覺,呂則之就是善用了澎湖的自然景觀,包括海洋、包括漁村,包括荒涼的住家附近的植物,還有養殖的豬啦、鴨啦、雞啦等各種東西來形容,這是詩人才有的想像力。所以總結起來,他有四個在其他小說家身上看不到的特色。

 

接著我要說遺憾的事,像呂則之這樣的小說家,居然不被台灣這個社會所認識,他寫了三十年以上,長篇的寫那麼多,而且幾乎每一部都有特色,這不只是我講,我剛講的葉連鵬,博士論文寫海洋小說、寫海洋文學,大概呂則之有一整章,後來到了學校後又寫學術論文,特別談到說,他在看完呂則之的《浪潮細語》之後非常期待呂則之的下一部,我想我可以跟葉連鵬講,他的下一部在這裡,叫做《風中誓願》。(這裡呂則之糾正向陽,上一部是《父親的航道》)

 

我要繼續講遺憾,我覺得台灣因為過去長期鎖國,在國民黨統治之下,因為反共政策,不只是鎖國而已,海也鎖、山也鎖,海有海禁,山有山禁,你上不了高山,你下不了大海,在這種狀況下,文學媕Y缺乏一種強壯的、矯健的精神。你面對山,你會強壯;你面對海,你會很矯健,要跟海搏鬥,要跟海來爭生命,那種精神、那種生命力會不一樣。可是台灣過去因為鎖國,導致我們的文學表現起來都比較弱一點,這是我的偏見。我們的讀書市場,會比較喜歡那種浪漫的、抒情的,喜歡那種寫愛情的小說;或者是描述某種幽微的感覺,故國的、傷逝的那種小說。我們很少注意到像海洋這樣的題材,呂則之注意到了,寫了三十年,卻還沒有被這個社會真正認識,我覺得相當可惜,這是遺憾的地方。

 

總之,我很高興能為呂則之,一方面是我的學弟,後來又成為我的學生,可是實際上是跟我一起出發的作家。他的書能在允晨出版,也是非常好的搭配。允晨出書相當謹慎,看它的書就可以知道都是好作家,部分是重要學者,甚至是可能沒有任何銷路的學術論述,它都出,這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出版社。則之的這本有責任感的小說在這堨X,相得益彰。不過我也希望,我們的社會、文學界,包括我們的研究生應該看一看,我們每天談台灣是一個海洋國家,卻忽略了我們也有呂則之這樣優秀的海洋小說可看。我提醒讀者注意這本小說,這是一本值得、必讀的小說。好,我講得差不多了,換你。

 

呂則之(作者):

       

 

我對小說的看法是這樣的,小說應該是以種種事件為基礎,然後以創作者的想像力來重建一個豐富的想像世界,我這本《風中誓願》就是這麼來的。

 

談到《風中誓願》,我想稍微提我的第一本小說《海煙》。我第一本小說《海煙》是一九八三年四月在《自立晚報》出版的,所以也很巧妙,以今天來說,是《海煙》出版的三十年,我那是四月出版,到一九八五年七月在《新書月刊》,龍應台就評我的《海煙》,它的標題是「為澎湖立傳」,但是「為澎湖立傳」這個字眼對我而言實在太沉重了,可是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龍應台也許感應到我為什麼要以澎湖為背景來寫這個長篇小說。我一路下來一直寫長篇小說,因為我覺得長篇小說所能包含的元素太多了,而且它的繁複性很合我的口味,我喜歡這樣做。至於短篇小說,我大學時候到當兵那段時間在寫,我當兵只要一休假,就會拿著稿子跑到咖啡廳堶情A坐在那邊寫小說,我的短篇小說,大學時代的時候,完全在《自立晚報》發表,可是很奇怪的問題就是說,我到現在都沒有心思要把那些結集成冊,所以我現在市面上可見的只有這些長篇小說。

 

再回過來談《風中誓願》的寫作,我要寫,是因為我生長在澎湖,我覺得澎湖和我的生命是結合在一起的,我對澎湖的感情還有我個人生命的感覺的投射就是海洋,我認為海洋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所以長篇小說一路下來,我就說龍應台好像有感應到,我統統都是以澎湖為背景,其實這在我心埵郎頃ヾA因為一個作家如果寫不熟悉的東西一定寫不好,我要寫我親身經歷的,或者是我聽別人轉述的,但是我能夠了解的來寫,因為我覺得澎湖這個地方實在有太多東西可寫,但是又有一個問題出現,也許冥冥之中我個人有一種使命感,我想為澎湖留下一點東西。澎湖就我個人認為,就台灣整體地區來講是被忽略的,澎湖會處在台灣、中國之間的台灣海峽,政治的因素就多了,政治的因素就會跑出各種問題,就以澎湖漁民的漁船來講,他們捕魚是在台灣海峽捕魚,可是時常受到中國船隻傷害,有的故意碰撞,有的故意阻擋、騷擾漁民。台灣後來立法說中國漁船如果擅闖台灣海域,被執法單位逮住的話,要被罰款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雖然立法,但是為什麼要立這個法?從立法的背後我們可以看出來,就是澎湖讓中國漁船入侵的頻率太高了,所以才會有這種法條出現。可是這個法條的執行成效又怎麼樣呢?還是個問題,現在還是進進出出,進進出出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所以中國漁船到了澎湖海域以後,他們是濫捕魚,比如說電魚,或者是台灣禁止的細網目魚網,他們也可以照樣來。他們來了以後,因為每個人都會受到利益影響,而從事某一些事情,中國漁船也許是他們本身需要還是怎麼樣,所以就有海上買賣魚的事情出現,這些都是事實。

 

我這《風中誓願》等於把很多個別真實的事情兜攏成、統整成一個完整的東西。這有沒有可能性?小說既虛又實,事實上每種情況都曾經出現過,只是不是我小說中所表現的海龍號的單一遭遇,所以確實澎湖縣政府也有對中國船隻的問題立法,但是沒用。澎湖有些漁民,我只能說有一部分,並不是整體,他們對這事情感到相當無奈,可是他們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最後才會演變成我的《風中誓願》這種事情,這是海上的部分。

 

至於陸地上,因為船隻不是遠洋船隻,遠洋船隻出去的話,可能要很漫長的時間,但是一般的漁船出海,他們一定要回來,不可能長期待在海上,所以就有陸地,有海就有陸地。陸地,我《風中誓願》寫的詛咒的事情確有其事,不是我幻想出來的,事情發生在我一個很親的姨婆身上,就從我姨婆身上而來的,那個姨婆的詛咒,到了她的女兒、到了她的孫子都是這樣子,這是鄉野傳奇嗎?我認為這是生活上遭遇的問題。譬如說畫替身、丟冥紙的事情我也做過、我也畫過,我也參與過這個詛咒,也在這堶惕篝t了某一種角色,所以說它不是事實嗎?絕大部分是真的。

 

像海龍號,海龍號在海上對抗中國船隻,我在這裡有把它表現出來了,剛才有提到,這時候某一部分漁民的心理感受,反對一些現在政府的措施,政府的措施等於說扼殺了漁民,我書裡面那個船長萬生就提到,他說漁港捕魚的輝煌時代有三、四十艘船,現在剩下沒幾艘,沒幾艘的問題就是海洋資源枯竭,然後再往前推就是中國漁船的問題,所以我認為我有責任要把這個問題反映出來。現在我認為我們的台灣是一言堂,誰有力量誰講的話就對,我認為這是個問題。而且我心埵酗@個想法,我既然要寫澎湖,我必須要留下一些庶民生活的文獻,我所有的小說年代,最早寫的是六○年代初期,從六○年代初期開始大約到八○年代,就有差不多三十歲年齡層的人問過我「澎湖是這樣子嗎?」,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沒看過,可是我是五○年代出生的,我寫六○年代初期都是我親身經歷、看過的,那個時候的情況就是那樣子。我就告訴問我的人說:「你是電視兒童,所以你沒有感受到過去的情況。」我要把它保留下來,也許有一天,他們看到一種村莊社會的改變,還有過去到底是怎麼樣,這之間的差別相當大,我《風中誓願》想表達的也有這種企圖心,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我要為大家發言;一方面我要保存一點澎湖的庶民生活。

 

向陽:

我聽了則之的話,再做個補充,他真的非常內向,不過他談他的小說還是談得非常暢順。最少我坐在他旁邊,了解到一個小說家,他寫作的題材是他自己的生活,以及他所生活的漁村、漁民的故事來做他的背景,他的內心想法。他剛提到一方面幫這些漁民們講話,在中國漁民不斷地騷擾澎湖的台灣海峽,同時濫捕,而我們的政府,我們的海巡署也莫可奈何,拿不出真正辦法的時候,呂則之作為小說家很生氣,所以寫這一本,希望幫漁民講話。不過,則之啊,沒有人會聽到的,而且就文學來講,這是你的心願,有一天這一本書留下來不是因為這樣,而是因為你媕Y的想像、你的文學,是因為你寫出了一九九○年代到二○○○年左右的澎湖。在你剛才講的第二個文獻部分,就是你留下一座澎湖漁村、漁民,以及要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前澎湖的真實面貌,這本小說就會留下去。至於你說要幫他們講話,那個交給縣議員、立法委員還要快一點,不過也很難,因為牽涉到兩岸的政策跟關係。

 

從生活文獻的角度看,我們談文化,像雷蒙•威廉斯就談過,你還記不記得?文化有一個意義是在文獻上面,我們的創作、我們的寫作,我們先忠於自己,忠於我們自己的生活,然後真實的表現自己的感受,看起來那是你自己,實際上它是你整個背後的文化結構,也就是說,你的寫作,就算寫你自己、寫你的漁村、寫你的家人,包括你剛提到的詛咒婆就是你的姨婆,雖然都是你自己的,可是它就是澎湖的生活文獻,它會標誌那個年代、會標誌那個地方,從地方誌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所以不容易。

 

我想我應該再問你一個小問題,就是我剛提到魔幻的地方,雖然你很謙虛,說這個都是真實的,可是一個小說家不加入他的想像,再真實也不見得能寫得多麼魔幻。你剛沒有提到,這種魔幻跟你寫詩,還有想像,你的序堶惘陷ㄗ魽A你要讓這些主角自己講話,讓他們自己演出,作者不再介入,這部分就是一個魔幻的可能,因為角色自己選擇自己的命運,角色自己決定自己的個性,最後決定自己命運的就是那個女主角。這故事媕Y除了海上的爭鬥,中國漁船跟台灣漁船之間的纏鬥之外,其實還有男主角船長跟女主角他們纏綿的愛情,你怎麼去處理這個部分?你補充一下。

 

呂則之:

剛才我一開始就談到我對小說的看法,小說是以種種事件為基礎,加上作者的想像力,創造出一個豐富的想像世界,所以說真實是一個架構,我在處理詛咒婆這個家族問題的時候,那是真有其人,可是細節上並不是那樣子,細節上我是改編過的,我對於某些人我不願意直接寫出來讓他看到,名字我也不寫出來,我一定會稍微做改變,這改變就牽涉到我個人的想像問題。詛咒的存在是真實的,剛才就強調是真實的,但是他們人物的互動情況,是我自己重新再把他們組合過來的。有關於海龍號船長萬生跟詛咒孫的問題,這個男女情愛的問題是難以脫離的,詛咒孫是因為這樣子,當時她不願意以後當詛咒婆,那時就有一句話:「詛咒過不了海」,詛咒過不了海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澎湖到台灣本島,脫離詛咒的命運,就是這樣子。結果現實生活上的詛咒孫,她是脫離了,她離開澎湖到台灣本島,但是我的小說是經過我個人改編的,我還是沒有讓她過海,讓她留在澎湖。

 

廖志峰:

我補充一下,向陽老師剛才提到,說這麼重要的小說家,台灣很多人不認識,那個人也包括我(向陽:真的啊,你是第一次讀他的小說?),我是有一次跟魏姐(魏淑貞)聊天,她說有一個台灣的小說家呂則之很不錯,我沒印象,但她提到《自立晚報》百萬徵文的事情我就有印象了,啊,《海煙》,那記憶都勾回來了。我這次出版《風中誓願》,就像向陽老師講的,海戰部分寫得非常精彩,在陸地上有人世情愛的戰爭,在海上則有中、台漁船的戰爭;至於魔幻的部分,有大頭神和鹹水煙,鹹水煙的形狀就像大頭神—豬的形狀,我很好奇,怎麼勾連起來的?這其實也有魔幻的部分,詛咒當然是比較寫實(向陽:詛咒在我來看也是魔幻)。我很久沒有讀到台灣作家的小說敘述這麼流暢精采,文字力度又夠,所以能出版呂老師的書,真的是很高興。想請老師談一下鹹水煙、詛咒孫,或是大頭神的故事。

 

呂則之:

剛才牽涉到魔幻的這個問題,其實我個人就很魔幻,我個人之所以會魔幻,從我小時候談起好了,這也牽涉到海洋的因緣。我父親是漁夫,我印象很深刻,大約我兩、三歲的時候,父親出海了,我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睡覺的時候,我媽媽、我弟弟、我,我弟弟剛出生不久,沒有其他人了,我弟弟差我兩歲,我那時大約三歲。有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突然睜開眼睛,看到房間的樓中樓,堆放東西的地方,在我看來,在我那小小的年齡看來好像有個怪物,又像貓又像蛇,就在那堸吽A我那時沒辦法做完整的表達,我只能哭著告訴我母親說我要換地方睡,結果我就跨過我母親,遠離那個閣樓,睡了,後來我問我母親,我母親說不知道有怪物。這是影響我魔幻的問題。

 

接著也就是剛才詛咒的問題,因為詛咒,我個人也參與其中,也經歷過,所以我對於這個人世間的看法,我個人不認為一切都像我們所以為的,一切都很正常,冥冥之中有很多東西是我們無法解釋它的,而且那可能要有某一些感應力才能感應到,也許我能感應到,所以有人提到,我的小說有點魔幻,連同上一本書《父親的航道》,也有人提到魔幻。這個魔幻,它既然是魔幻,我也真的無從深入的解釋起,我只能說我是親身經過那東西後影響到我的思想,或者是我參與過後影響到我的思想,也許在冥冥之中我認為有些事情應該是這麼做比較好,在文學上有一些應該是這麼表現比較好,我是這麼認為的。

 

廖志峰:

那在澎湖這個海域中,像鹹水煙真的是一個地理的現象?

 

呂則之:

鹹水煙就是澎湖的特色,澎湖入秋以後到冬天都是鹹水煙,這個鹹水煙在台灣,在新聞報導堙A它叫做「黑霧」,它們叫的是「黑霧」,可是在我們澎湖人來講是鹹水煙。鹹水煙是怎麼造成的?因為澎湖沒有高山,四周都是海,一入秋,差不多過了中秋節以後就開始變天,東北季風吹來,東北季風是很強烈的,它從東北吹來,經過澎湖北方的海面,海面有浪跳起,有浪花、有水往上噴,東北季風是連帶的把那些水分帶到陸地上,到了陸地以後,這又牽涉到地表溫度的問題,它看起來整個是朦朦朧朧、黑黑的,如果你從海上看澎湖,就會發現澎湖島並不是一個清亮的島嶼,而是朦朦朧朧的,好像山水畫,可是這個山水畫是暈散的,鹹水煙本身是灰黑色的,它再去影響陸地。

 

我讀大學以前,我父親就沒再捕魚了,他去做漁業加工,必須到漁港船上去標魚,標到魚以後才載回漁業加工廠去進一步加工,載魚是我的責任,從我初中開始,每一次都是我趕著牛車去海邊載魚,去載魚就能夠跟其他漁夫打混在一起,從聽他們的談話中,我也了解到天氣與打魚的關係,就像我前幾天出海一樣,也許那已經不算東北季風了,那是臨時起的鋒面,我從遠遠的海上眺望北方,遠遠的看,澎湖島完全是灰黑一片,等到船慢慢靠近陸地的時候還是一樣灰濛濛的,這是四月份所發生的事情,尤其在秋冬季的時候,那更是厲害。所以鹹水煙本身不是我自己創造的,它是天然形成的,自古以來就是這樣,最重要的是澎湖小小的島嶼,四周都是大海,又有強風,沒有高山,所以有鹹水煙。

 

曾經有人問我什麼時候去澎湖最好玩,我告訴他你想要認識澎湖,最好是冬天去,你才能真正了解澎湖。但是一般的觀光客選擇的一定是好天氣,大部分是夏天去,看到一個晴朗,藍藍的天、綠綠的海,他們看到的是很美麗的海洋,但是,如果我們真的出海,我們就能看到海洋是什麼樣子。所以我寫小說,我認為海洋是有生命的,不會一筆帶過說海是怎樣子,我一定會把海洋,海面上的各種變化,在什麼季節的樣貌,盡可能地把它表現出來,因為海洋在我的小說堶惜]是一個角色,它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只是我們在看的時候往往忽略掉,我們只注意到人的問題,沒有注意到海,所以我說我的生命有某一部分和海洋是重疊的,也可能是這樣子,從小,從我父親開啟我對海洋的探索開始,我對海洋就相當關注,我家距離大海大約兩百公尺,所以我小時候是聽著浪濤聲入睡,長大的,每天都看著漁船進進出出(向陽接著說:真實的生活。)。

 

編按:發表會正式談話在此結束,會後,是與會來賓自由交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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